第五十八章 潜艇

带枪的稻草人 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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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罗姆打着酒气冲天的哈欠回到基地时,意外在大厅里看到了一个人。

    更准确的说,是一条光头大汉。

    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面带杀气,额暴青筋,身材魁梧如一只巨熊,罗姆觉得这种长相的人,最合适的衣着就该是铠甲或者熊皮大衣,走粗犷流路线应该能吸引不少重口味女人。

    可是诡异的是,这人却穿着一身西装。

    西装是高级的阿曼尼牌,最好的料子,最好的加工,从袖口到裤脚都经过裁缝的精细打磨,再配上一双高级牛皮鞋,完全是一副标准商务人士的标准打扮,怎么都和这人的身材气势格格不入,特别是他的肌肉已经快要把这身最大尺码的行头撑爆的情况下。

    不过,罗姆却认得这人。

    “好久不见,柴可夫斯基,那么长时间没听到你和你那‘叶塞河’雇佣兵团的消息了,我还以为你去南极洲帮企鹅打仗了。”罗姆用带刺的语气调侃道。

    原来,这人就是白裔“四轮车”之一,叶塞河雇佣兵团团长,罗伊温特;柴可夫斯基。

    “真遗憾,让你失望了。”柴可夫斯基硬邦邦地回答道。

    虽然白裔雇佣兵团经常被划归一类,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大多都不好,相互砸场拆台甚至公开火并都是常有的事,不过,马克西米连兵团和叶塞河兵团的关系一直倒还算不错,经常有情报互通和作战协调。不过,罗姆知道,柴可夫斯基可不是喜欢走动的人,特别是走进巴黎这样的大城市里,对他来说简直比上吊还难受。

    除非有极重要的事。

    而在柴可夫斯基的观念里,复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两件事:首先是杀人,其次是情报。

    “听说你往沙漠里送了一批货,而且还送砸了?”柴可夫斯基问道。

    罗姆大大咧咧地往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坐,一边的侍从副官赶紧给两位长官端上酒水饮料,罗姆勾起一个装满红酒的高脚杯,一饮而尽。

    “想笑就尽管笑吧,几千万美金而已,老子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柴可夫斯基冷冷道。

    “罗姆,我不是傻子,你应该知道,我指的不是这点小钱。以你的能力,就算疯鼠再强也绝对没法从你手里把货彻底报销掉,我看你是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军火送到位吧。”

    “哎呀呀,你的情报网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呐,”罗姆无奈地摊开手,“算是这样吧,我也是后来才打听到,这该死的雇主竟然用的是假身份,而且背后的大老板不是开罗,而是该死的慕尼黑,这可是绝对的敏感词,我可不想被IE公司那些呲牙必报的偏执杀人犯盯上,可是当时我已经签了协议,毁约有损兵团名声………..嘛,现在虽然砸了货,也造成了损失,但是这无论如何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柴可夫斯基眯起眼睛。

    罗姆或许没有最好的兵团和最好的战术指挥能力,但是他却有个无与伦比的奸商头脑,马克西米连兵团在他手里历经多年风风雨雨,还从没有吃过什么大亏。

    “那么,问题来了,罗姆,IE公司和你到底打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关于那些黑鬼又怎么样呢?”

    罗姆的笑容收敛起来,一种不知名的强大气场从他身上升起了,让这位兵团指挥官一瞬间从一个酒鬼雅痞,变成了一个强悍冷酷的领导者。

    “没想到,没想到啊,你竟然了解到了这种程度,但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很感兴趣而已。”

    柴可夫斯基丝毫没有被罗姆的气势吓到,他的表情依然如同岩石一般,纹丝不动。

    “最近不断崛起的华裔雇佣兵,老资格的非裔雇佣兵,再加上白裔雇佣兵的一部分,这一场战斗会以什么方式展开,又会打出什么样的结果。”

    “哈哈哈,确实确实,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罗姆放声大笑起来,但是只是几秒钟,他的脸色一抹,换上一副凶狠的色彩。

    “去你妈的,你是当老子白痴还是蠢货,这都信了你的邪!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跑到老子这里套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剁碎了丢进我的动物园喂野猪!”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两边的雇佣兵下意识地摸上了腰部的枪械。

    柴可夫斯基举起手,叶塞河佣兵团的士兵立刻像接到命令的仪仗队一样,整齐划一的迅速下了枪。

    “我对我的行为道歉,那么现在就摊开了说吧,到底你从你的幕后老板那里接到了什么命令,然后是我的。”

    巴尔干半岛,法罗拉港。

    铁老板带着一票卫兵雄赳赳气昂昂的踩着舷梯走下来,今天他没穿军装,而是一身白衬衣,七分裤,手上戴着漂亮的劳力士表,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活得像在不知道哪个第三世界国家出来旅游的阔佬。

    小林第三个从飞机里钻出来,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传说中的“山鹰之国”。相传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个国家曾经是中国的铁杆盟友,每年都能获得海量的援助,甚至困难时期人人勒紧了裤腰带,援助的物资却一点儿都没有减少,就靠着这笔无本生意,当地人的生活水平甚至一度和欧洲国家肩并肩。

    不过,现在放眼看去,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老式房屋,街道也是坑坑洼洼,破烂生锈的市政设施丢得到处都是,让小林忍不住想起他老家十年前被拆掉的老菜场小区,只有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还能显出一点儿现代化的气息。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热情的大步迎上来,张口就是一嘴把小林吓了一跳的中文:

    “欢迎你们,亲爱的朋友,这个美丽的国家随时对你们敞开友好的双臂!”

    噜噜旁边哼了一声,私下对小林道:

    “别搞得那么一惊一乍好不好,很丢人耶,这鬼地方当年和中国交情最热络的时候,每年来来往往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官方民间代表团都是千计规模的,上年纪的人会讲几句中文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小林顿时生出一种“前兄弟国家也还是挺温暖”的感觉。

    噜噜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地提醒道:

    “别想太多了,现在早就没这层面子了,人家现在是北约的新小弟,忠诚的小狗狗,前年老大一声令下,人家连东突恐怖分子都照收不误,等这一代人死绝了,估计这段历史在这儿就彻底没人知道了。”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走出了飞机场,铁老板点了小林等三个人和他随行,对其他人一招手,大方道:“都滚蛋吧,24小时过完之前别让我看见你们!”

    众人欢天喜地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到处去找酒吧窑子潇洒了,只是小林一脸苦巴巴地看着伙计们绝尘而去,喂,这不按套路出牌啊,这时候把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留下来干什么。

    噜噜却告诉他,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干什么事儿。

    “老板的习惯是,去和危险人物,比如军官,军阀,土著酋长之类货色谈判时,都要带上老练人员以防不测,但是这次的对象是生意人,那就要带上几个长相还可以,至少眉清目秀点的,形象上得过得去,不然很容易让对方产生我们这儿全是流氓恶棍的感觉。”

    “可是我们这儿本来就全是这些货色啊。”

    小林咕哝道,不过话说回来,他看噜噜倒确实挺符合这个条件,换上牛仔裤和短上衣,耳朵里插着耳机的噜噜身上洋溢着青春活力,她的身材健美担不失圆润,漆黑的大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芒,对每个人都投以好奇和欢愉的视线,像是刚刚闯进大学校门的女孩。

    当然,小林可不会傻到忘记这个女孩扛着火箭筒把人轰得稀巴烂的彪悍场面。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老太婆,哪儿来马儿多废话。”

    噜噜不由分说揽住他的脖子就把他夹在腋下拖走,直接就把他拽上了一辆吉普车,铁老板大摇大摆的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去,车辆一路绝尘,沿着破破烂烂的主干线开始狂飙。

    小林忍不住多看了正在大献殷勤的司机两眼,扭头对噜噜道:

    “好吧好吧,老姐,也不是我啰嗦,但是我还想知道,你觉得猪头很帅吗?”

    “当然不可能,事实上,这货丑的连小姐都不太愿意陪他睡觉,”噜噜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但是这不能否认他是个有用的丑逼,待会儿你就看着吧。”

    吉普车一路飞驰到码头,更准确的说是码头的一坨铁疙瘩前,小林一看清这玩意儿就震惊了。

    老天,这不是潜艇吗?

    更准确的说,是老式的613型潜艇,在军刊里曝光数量极高的一种潜艇型号,只是和杂志里亮丽光鲜的照片不同,眼前这艘潜艇简直像是一堆金属垃圾一样,到处锈迹斑斑,完好的漆皮连一半都不到。

    小林不傻,他立刻明白了铁老板这一趟的意图。

    卧槽,这疯子要买潜艇!

    神经病啊,脑残啊,智障啊,你他妈干嘛不再弄个核弹来组个战略打击部队!

    铁老板警惕地盯着小林:

    “凭直接,我觉得你小子是在腹诽我,要是我再觉得你在嘀嘀咕咕,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可是猪头却长叹一口气。

    “唉,老板,我就说这玩意儿状态不行,你偏要看,走吧走吧,我在海防联系上的那艘更好,再不济那条埃及货也比这玩意强。”

    那啤酒肚一听顿时就急眼了,赶紧手舞足蹈的阻拦。

    “不不不,老板,老板,这只是表面,表面现象而已,这内部的结构,机械,都还是很好的,只是退役的这几年没工夫刷漆而已……….”

    猪头一下跳起脚来,满脸像是被人侮辱智商似的恼怒表情。

    “那就是说这玩意儿已经好几年没维护了?你他妈开玩笑啊,老子家的车几年没保养也废的差不多了,更何况是这么大一条黑鱼!”

    啤酒肚被将了一军,窘得哑口无言,只好祭出终极杀招来。

    “降价,我们这边愿意降价,少四万美金。”

    “卧槽,才四万美金,你打法叫花子啊,至少八万。”

    “八万,没问题,就八万。”

    “那还是价钱,你们得负责把整个给翻新到能用状态,你们自己的东西你们自己懂,而且得你们的人亲自上去试坐,到时候沉了我们还得搭条命进去。”

    猪头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

    “可是,那得十几万美金的费用啊,这还是最简单维护的钱……….”

    “屁,这年头卖手机还送话费呐,你们这边学了那么久中国,这点规矩都不知道,那这买卖还做个屁!”

    猪头态度强硬,又是转身要走。

    这下啤酒肚可慌了,这条破潜艇退役后就一直丢在码头没人管,拆解的话需要上百万美金耗费,可是军方一毛钱也不给出,这玩意儿都变成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麻烦了,好不容易有买家愿意上门谈,这笔生意要是黄了可就真没戏了。

    于是又是一轮让步。

    接下去的谈判可真是惨不忍睹,猪头走到哪儿毛病挑到哪儿,从鱼雷发射管一直挑到指挥塔,连马桶生锈也能砍一波价钱,这效率让小林叹为观止,而那位可怜的啤酒肚已经痛苦得快要死过去了,只求快点结束谈判。

    小林见啤酒肚实在忍无可忍,偷偷掏出一叠钱来塞到猪头手里。

    “兄弟,帮帮忙,你这搞得我都没钱赚了,行行好放兄弟一马吧。”

    猪头收了钱,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到铁老板耳边耳语了几句,铁老板也是满意点头,这单生意就算这么敲定了,双方约定八个月后交货。

    走出潜艇狭小的舱室,小林用力吐了口气。

    这感觉真像是看了一场激烈的足球赛。

    “别急,还没完呐。”噜噜冷眼斜了一下舷梯。

    只见猪头把刚刚那叠钱掏出来,悄悄塞给了铁老板,一脸讨好的笑容:

    “老板,还有一笔票子在这儿。”

    “好好好,干得漂亮,拿去找南欧姑娘松松骨。”铁老板大方的分出半叠钱来给了猪头。

    这默契,简直堪比街头卖炒粉的组合摊贩。